學期最後一週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混亂。
Teacher Appreciation Week 要送禮、Field Day 要帶點心、才藝班 Recital 要提早去搶位子、畢業典禮要記得帶紙巾——每一件事都不大，但每一件事都要媽媽記著。
弟弟今年從 Pre-K 升上 Kindergarten，學校辦了一個小小的畢業典禮。每個孩子輪流走到台上，說自己的名字，然後回答一個問題：長大以後要做什麼？
有說消防員的，有說獸醫的，有個女生說要當公主。然後——十個裡面大概有六個說要當 Youtuber。
輪到弟弟的時候，他非常認真地說，他要當「兒童科學家」。停頓了一下，然後補充：「還有 Youtuber。」
全場家長都笑了。
我也笑了，但眼睛有點酸。不是因為好笑，是因為他說得那麼認真。這個年紀的孩子，不管說什麼夢想，都是真的。那份認真，才是讓我鼻酸的原因。
姊姊那邊，是跆拳道跟體操的年度 Recital。我坐在台下一邊錄影，一邊心裡想：比去年踢更高了。比去年長大好多了。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，然後紙巾又用上了。
學期最後一天。
放學去接小孩，校門一打開，像鬼門開一樣——孩子們像脫韁野馬衝出來，書包在背後跳，臉上是那種積累了整個學期、終於可以釋放的解放表情。
「媽媽！放暑假了耶！！！」
我幫他們把書包接過來。兩個包包加起來的重量，讓我一瞬間 OS：天啊，時間飛快，真的要放假了。
每年這個時候，我們的台灣朋友圈就開始有人在曬機票了。
有些家庭學期一結束，行李直接拉去機場，回台灣待一個月——孩子整個暑假跟阿公阿嬤睡、吃夜市、逛便利商店、泡在游泳池裡。那種快樂是加州給不了的，我們過去幾年也都是這樣過的，懂的。
但今年，我們決定留下來，把美國好好玩透透。
美國這麼大，每一州、每一區都有自己的風情——去每個地方，其實就跟出國一樣。我們決定分幾段玩，就從自己最熟的加州開始。
五月長週末，我們約了幾個家庭一起，在優勝美地租了小木屋，大人小孩一起關機，開啟放假模式。從南加州出發，車程大概五小時。
才上車沒多久，姊弟倆就開戰了。
姊姊要聽她的音樂，弟弟要聽他的 Podcast 故事，兩個人在後座互不相讓，爭了大概十五分鐘，音量一度蓋過前座的導航聲音。
還好出門前我有先打過預防針——這趟車程不短，你們各自帶喜歡的書、撲克牌、點心，各玩各的。
然後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後座安靜了。
我從後視鏡往後看——姊姊翻開了一本旅遊書，低著頭認真看地圖，用手指描著某條路線的輪廓。弟弟拿起貼貼書，一張一張，低著頭，安安靜靜。
我心裡想：呼～～希望他們的和平可以撐久點。
窗外是加州的乾燥草原，沿著山的方向。
這個夏天，算是有個好的開始了。
